凡煙小說

第19章 真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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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帝沒有說話。

安慰他,勸說他,似乎都顯得太矯情了。

妖王的臉色雖然一直保持著平靜,但是言語裏卻透露出濃濃的戾氣。

當他講到他如何把純種白狐屠戮殆盡的時候,那微微帶出的笑容充滿了對眾生的蔑視,仿佛任何生命對他而言都是螻蟻,不值得一提。

在他看來,從他因自己的過錯,害死了母親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經死了。他活著的唯一價值,就是把這些雲巔之上的白狐統統拉入泥濘之中,為他那出生低賤的母親陪葬。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。

――他不在乎別人的生死,甚至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。

“你為母親報仇,殺了你父親,殺了那些欺淩你的兄弟,都是理所應當。只是那些普通的純種白狐貴族,他們又何其無辜,你又何必.....”

“他們無辜?”

妖王的臉上滿滿的譏諷。

“生而為狐,憑什麽他們生下來,就可以享受華衣美食,而我們就只能吃殘羹剩飯,被他們驅使奴役?”

“我的那些兄弟們,個個愚鈍不堪,只會吃喝玩樂,能力連我十分之一都比不上,只因為天生的高貴血統,就可以對我隨意打罵,理所當然搶走我辛苦辦好的事情去父王面前邀功。”

“不僅妖界如此,天界也是一樣。陛下你的那個狐貍叔父月下,除了會四處招搖、搬弄是非,其餘一無是處。不過是因為生在了天家,就連陛下你,也不得不容忍他胡作非為,給他高官厚祿來榮養他。”

“這些公平嗎?”

天帝靜靜的看著妖王發洩,心中湧起憐憫之情。

從他認識妖王起,他總是那麽玩世不恭,放浪不羈的樣子,哪怕是幻境鬥法輸了,他也依然能從容不迫的拿自己開玩笑。

他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。

聽了他的往事,他多多少少對他極端的性格有了些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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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休息了一會兒,又繼續開始分頭尋找出谷的路徑,再一次無功而返。

“你說,我們會不會就一直被困在這裏,出不去了呢?”妖王問道。

他和天帝兩人,此時正在一棵大樹的兩側,背靠背坐著。

“不知道。”天帝也有些乏了,想到自己要和身邊這個不知道是敵是友,時而一本正經,時而嬉皮笑臉的妖王被迫捆綁在一起,就覺得人生一片灰暗。

“我倒覺得,這樣也挺好。”妖王輕聲說。

“這人果然正常不了一炷香時間。”天帝腹誹道。

兩人沈默了一會兒,妖王忽然開了口。

“潤玉,你可有喜歡的人?”

“.......”

“有嗎?”

“曾經有過。”

“現在有嗎?”

“......不知道。”

“有沒有,你還能不知道?”

天帝心中一片茫然,是啊,有沒有,居然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他遲疑了一會兒,終於說道:

“有一個女子,她陪伴了我很多年。”

“我那時候,還是天庭的夜神,無權無勢,門庭冷落,時時刻刻要提防荼姚的眼線,活的謹小慎微,生怕走錯一步路,就要被冠上罪名,萬劫不覆。”

“她身為太巳仙人的掌上明珠,本來可以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,可是她卻放棄了家中的榮華,跟著我到璇璣宮做一個小小的侍女。”

“她親眼看見我失去母親,遭受三萬道天刑,在我最痛苦最迷茫的時候,一直陪著我,鼓勵我。”

“可是,我當時的心裏只有另一名女子,對她的付出視若無睹。”

“後來,她說服她父親太巳仙人助我造反,登上天帝之位。3000年來,她為我掌管璇璣宮大小瑣事,幫我平衡朝政。我可以放心把我的一切事情交給她,她讓我知道,這世上總有一個人,無論何時、何地,永不會背我、棄我、欺我,只要有她在,我就會覺得心裏安定。”

“那你是喜歡她?”

“我....我不知道。”

妖王沈默了片刻,忽然說道。

“如果你確實想知道,我可以幫你。”

“怎麽幫?”

“你可知我們狐族,有一樣靈器,叫做照心鏡?”

“是什麽?”

“照心鏡,顧名思義,就是能照見自己的內心。只要你把鏡子放在你面前,裏面出現的人,便是你的真愛之人。”

“雖然我們在這谷裏靈力全無,但是這面鏡子是不需要靈力催動的。你要不要試一試?”

長達一炷香時間的沈默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妖王嗤之以鼻。

“想不到堂堂天帝陛下,竟是個想愛又不敢愛的可憐蟲。”

天帝早習慣了他的陰陽怪氣,幹脆閉上眼睛裝睡著了。

妖王見他不說話,一賭氣也閉目養神起來。

過了一會兒,妖王悄悄的起來,繞過樹去,看著似乎已經睡著的天帝。

他悄悄的掏出一面鏡子,放在了天帝面前。

果然....

他收回了鏡子,靜靜的回到了原處,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
天帝輕輕擡了擡眼皮,也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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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他們很默契的沒有提昨天的事情,開始繼續一同尋找出谷的路徑。

他們經過一番尋找,終於在谷中發現了一條小溪。於是他們沿著山中的溪流走,為了防止走回原地,每經過一段路程,就留下一個標記。

但是這溪流太長了,仿佛怎麽走,也走不到盡頭。

不管怎麽說,總算是有一個方向,比之前毫無頭緒,在樹林裏到處打轉要好。兩人經過幾天盲目的找尋,早就沒有了閑聊的興致,只是沈默的行走。

忽然,一只兔子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,不僅不怕生人,而且還沖他們搖頭擺尾了幾下,仿佛在和他們打招呼。

天帝上前摸了一下兔子,兔子搖晃了一下,從他的手中掙脫,向前方跑去。

天帝和妖王兩人對視,一瞬間心中已有默契。

這只兔子來的古怪,很可能是敵人設下的陷井。但是就算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比在這谷中盲目的打轉要強,或許拼一拼,能闖出一片生機呢?

兩人跟著兔子而去,那只兔子簡直像是專程為他們帶路的,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不一會兒竟然走到了一棵參天大樹前,消失不見。

天帝知道這棵大樹肯定有問題,他繞著大樹走了一圈,搖晃了一下,發現手感非常輕,似有蹊蹺。

“莫非裏面是空的?”妖王問道。

“試一試就知道了。”

天帝手上使了三分力氣,用力將大樹一推。那棵看起來粗壯的大樹竟然應聲倒下,露出了一個大洞。他和妖王從洞口望去,外面碧水藍天,原來這個真的是出口。

他們之前尋找出口,都是往四周或者上空尋找,誰能想到,一個山谷的出口,居然在地下呢?

這個設計者的心思,不可謂不巧妙。

兩人從地下洞裏爬出來,呼吸著新鮮的空氣,頓時覺得整個人都重新活了過來。

“你有沒有感覺到靈力在恢覆?”天帝問道。

“有,不過比較緩慢。”

“總有個過程的。”天帝說,“不管怎樣,出來了就好。”

“此次的幕後主謀,待我日後再查。我離開天界多日,必須要回去了。”

妖王只是微笑著看著他,此次一別,不知何時才能再見。其實這山谷裏的日子,也沒那麽不好......

天帝和他彼此道了聲別,準備離開,忽然想起一事。

“斬荒!”

“何事?”妖王轉身問道。

這可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呢。

“如果可以的話,今後....少殺些無辜之人吧。”

原來是為了這個,妖王失笑。

他想笑天帝迂腐,又想起他幾次好言相勸,終究是為了自己好,不禁心中一暖。

他向來恣意妄行,善惡是非觀念全無,眾生性命皆不放在眼裏。但是為了面前之人,做個好人又何妨?

“知道了。”

天帝轉身離去,心中甚是欣慰,如果他從此能夠改邪歸正,那未嘗不是六界一大幸事。

一陣陰風呼嘯而過,天帝暗道一聲不好!

天帝回頭,只見一只黑色的箭矢,已經貫穿了妖王的精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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